第34章 绣梅香

3个月前 作者: 睡不着的幻梦师
    兔崽子!我狠狠咬住他后颈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这厮闷哼一声,脚下却如飞般冲向岸边。


    身后传来震天巨响,画舫在烈焰中四分五裂,火浪冲天而起。滚烫的湖水如沸汤般浇在身上,我挣扎着回头,却见张軏被一名倭寇击中后心,整个人坠入火湖之中。


    张軏!我肝胆俱裂,疯了一般捶打赵雷。他喉头滚动着哽咽,却硬扛着我往岸上狂奔。


    王勇率着虎贲卫且战且退,周延的绣春刀已染满鲜血。岸边忽有快马杀到,当先一人正是杭州府指挥同知李桓,高喝道:娘娘莫慌!卑职救驾来迟!


    赵雷将我甩上马背,嘶声吼道:李桓!护着娘娘!
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杀回火湖。我疯了一般要下马,却被李桓死死按住:娘娘!张指挥使他不会有事!


    只见湖心又炸起冲天水柱,张軏竟被周延从水中拽出,二人浑身浴火,却仍挥刀劈向倭船。


    李桓高喝一声:结阵护驾!二百骑如黑云压境,长枪如林刺向扑来的倭寇。


    我死命勒住缰绳要下马,却被李桓死死按住:娘娘!张指挥已上岸!


    果然见王勇背着张軏踉跄冲出火浪,周延断后,绣春刀上滴血不沾。赵雷浑身浴血,左臂竟被倭刀豁开半尺长的伤口,却仍挥刀劈向最后一名敌船舵手。


    赵雷!退!我嘶声下令。虎贲卫铁甲骑兵已如雷霆压上,马蹄踏碎残船,将倭寇逼回湖心。


    王勇将张軏摔在我马前,嘶声道:娘娘!指挥使气若游丝!


    张軏面如金纸,胸前伤口翻卷着血沫。我撕开他衣襟查看箭伤,箭头竟淬着乌头毒!


    李桓!速回杭州府!本宫要活剐了这些狗贼!


    李桓一声令下,百骑如旋风卷向杭州城。我攥着雁翎刀的手止不住发抖,忽觉掌心黏腻,竟是张軏的血混着湖水,在月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

    杭州府衙灯火通明时,张軏已被抬进后院厢房。


    太医院院判汪岐满头大汗,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:娘娘,这乌头毒霸道,得用犀角解。只是...


    他抬眼觑着我:只是指挥使心脉已断,便是神仙也难续啊。


    本宫要活的!我抽出雁翎刀架在他颈侧,汪院判,三年前本宫中毒时,你可是用七窍玲珑心救回本宫的命。


    汪岐噗通跪地:娘娘!那法子要取活人心尖血...这...


    我刀尖压进他颈侧半寸:本宫给你两个时辰,若张軏醒了,你便是活菩萨;若他咽了气...


    雁翎刀突然横扫,劈断了他身后药柜,太医院便没有你汪岐这个人了!


    不过是心头血而已,本宫给你。汪岐低头触地:娘娘身娇肉贵,岂能冒此大险?若您有个三长两短,汉王殿下……汉王殿下必定不会轻饶微臣……


    我将刀狠狠扎进桌沿,此时若是被汉王知晓一个字,本宫夷你三族!


    赵雷突然撞开门:娘娘!查到了!倭寇是太子党豢养的东海十八芝,为首的叫佐佐木三郎,被王勇一枪穿了心窝!他忽觉屋内杀气凛冽,忙跪地叩首:卑职该死!擅闯娘娘行辕!


    我扫了他一眼:起来吧。本宫要你带锦衣卫连夜去追查太子党的线,若有差池...手重重拍在他肩头,你便提头来见!


    赵雷并未急于离去,而是将目光投向榻上的张軏。娘娘,指挥使他……


    我忽地抓起雁翎刀,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。刀刃抵在心口时,赵雷的惊呼声几乎刺破耳膜:娘娘!不可!


    愣着作甚?拿碗来!我瞪他一眼,瓷碗在他颤抖的指尖打转。血珠顺着刀身蜿蜒而下,在月光里泛着诡异的紫红。汪岐的药童捧着药匣跪了一地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
    娘娘不...汪岐的劝阻声被我的冷笑截断,若救不回张指挥使,你这太医院院判的乌纱帽,就等着给汉王殿下当夜壶吧!


    刀尖刺破肌肤的刹那,疼痛像火苗窜上脊骨。血涌入瓷碗,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,却像隔了层纱般不真切。


    汪岐踉跄爬起身抓我的手:娘娘!够了够了…半盏足矣。


    三更梆子方落,檐角铜铃忽被夜风撞得叮当乱响。我正用帕子蘸了温水擦拭张軏唇角的血沫,榻上张軏忽地喉头滚动,呛出一口乌紫血痰溅在褥单上。


    守在烛边的汪岐忙俯身查看,捻着他腕间脉搏惊呼:娘娘!毒性退了三成!


    话音未落,张軏竟缓缓睁了眼。昏黄烛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庞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。


    我攥着帕子的手倏然收紧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——这双眼曾带着杀伐之气踏过千军万马,此刻却如婴孩般懵懂。


    水...他喉间挤出半字,声音沙哑如裂帛。药盏早在案头备好,可那药汁稠如浓墨。


    我端碗凑近他嘴边,他却连吞咽的力气也无,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浸湿衣襟。榻前药童吓得跪倒在地,连称\"娘娘恕罪\"。我望着他下颌新生的青茬,忽觉喉头酸涩难忍。


    都下去。我挥手屏退众人,转身将药碗凑到唇边。滚烫药汁灼得舌根生疼,却觉比心头刀剜之痛轻了百倍。待药汁含满半口,我倾身贴上他冰凉的唇,将药渡了过去。


    他喉间发出模糊呓语,舌尖无意识地抵住我的齿关。药汁沿着他喉管滑下时,我分明看见他喉结滚动,烛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。


    待第二口药渡完,我正欲抽身,却被他突然扣住下颌。


    莲儿,你心口的伤怎么回事...他气若游丝,声音却如三月春雷劈在我耳畔。


    我眼中沁着泪花,抓住他绵软无力的手,你这混账东西……吓死我了,你要是再不醒,本宫可打算把锦衣卫上下送去给你殉葬了……


    话音未落,帘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王勇刻意压低的嗓音穿透纱帘:娘娘!太子党勾连倭寇出临安城,正往杭州府逼近!


    我倏然起身,张軏挣扎着欲坐起,却被我按住肩头。他掌心滚烫如烙铁,我俯身在他额间狠亲一口:且歇着,待本宫取那帮狗东西的脑袋祭你的旗!
关闭
最近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