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暗棋

3个月前 作者: 睡不着的幻梦师
    我掀起轿窗一角往外看,暮色中尸体悬在城门上,白绫裹着尸身随风晃动,下方挤满了百姓。


    这般杀鸡儆猴,够他们老实几日了。张軏递来伤药,我推开他的手:你替我上药。


    他指尖微顿,药膏触到伤口时疼得我倒抽冷气。轿帘突然被掀开,小校尉禀报说何廉已招供,我正欲起身,却被张軏按住肩头:上了药再处理别的。


    夜色渐深,我伏在案前整理供词。张軏突然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:这里有名的芙蓉糕。


    我抬头看他,他正将糕点摆在案头,烛火映得他眉骨越发锋利。指挥使大人倒是会挑时候。


    我蘸了朱砂在供词上画押,指尖忽被他攥住,你这伤再不上心,胳膊怕是要废了。他抽走我手中的狼毫,将药膏重重搁在案上。


    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胳膊废了,自然有张大人你替本宫执笔。
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撕开我肩头的纱布,伤口渗出暗红血痂。药膏触上肌肤时,我咬住牙关不吭声,他却突然用银簪挑开血痂:腐肉不除,新肉难生。


    张軏!我攥紧案角,他忽然倾身压过来,呼吸拂在我耳畔:疼就喊出来,臣听着。


    药膏带来的灼痛让我额角沁出冷汗,他却将帕子垫在我手下:攥紧了,娘娘的指甲要嵌进木头了。


    我靠在案前,冷汗浸透中衣。张軏指尖沾着金疮药,正小心拨开我肩头的弩箭伤口。


    血痂混着药粉簌簌落下,他忽然停手:莲儿,你可有事瞒着我?


    他问得突兀,我却不敢抬眼看他。此刻烛火摇曳,他腰间绣春刀上的血迹还未干透。


    莲儿...他喉结滚动,你明知荣国府已被陛下盯上,为何还要趟这浑水?


    我咬住帕子闷哼一声,鲜血顺着药棉渗出来:朱棣把监国之权给了朱高煦,太子党那群腐儒岂能善罢甘休?江南士绅不交粮,不除了他们,明年开春二十万大军吃什么?


    我攥住他袖口:荣国公府早被朱棣忌惮了...我此次来江南,是和他交易...话音未落,张軏的手猛地顿住,药杵在他的手上碾出淤青。


    交易?你和陛下...他声音发颤,忽然捏住我下巴迫使我看他,怪不得三司会审时太子党那些老骨头被连根拔起,杨荣至今还关在昭狱...


    没错。我喘着粗气推开他,伤口裂开的疼痛让我额角青筋暴起,朱棣早知道我暗助汉王,他放任你我剿灭太子党,不过是借刀杀人...


    殿外蝉鸣忽止,张軏的呼吸声重得像是要将我吞没。


    所以交易的条件...他忽然扣住我肩膀,指尖陷进皮肉,所以你答应陛下,做锦衣卫的暗桩?我疼得咧嘴,却觉出他掌心渗出的冷汗。


    是。我抬头迎上他通红的眼,忽觉这暑气冷得刺骨:张辅手握兵权,张鲵掌禁军,你我一个是汉王妃,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,朱棣不忌惮才怪!


    他忽然欺身压过来,药酒泼在伤口上激得我后仰:莲儿,你的心到底偏向谁?你给朱高煦生了朱詹壑那狼崽子后,你的心还在我这儿吗...


    我瞥见窗外树影晃动,突然抬手勾住他脖颈,温热的唇压下来时,我分明尝到了血腥味。


    “哐当”一声,校尉撞开门跪在地上:启禀指挥使,码头发现三艘倭寇粮船!


    张軏被这突如其来的禀报吓得急忙后退两步,起身拿刀,我却按住他刀柄:先审何廉。


    我扯下他腰间的飞鱼令掷在案上,让周延调兵,即刻封锁码头。


    校尉吓得头压得低低的,我摆手道:拿着飞鱼令去找周延。那人如蒙大赦,抓起案上令牌退了出去。


    我看向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张軏,伸出指尖点在他胸前:张指挥使,还不来扶本宫?


    他闻言一愣,耳尖泛起薄红。我瞥了他一眼,甩袖先行往外走。他跟在身后时,衣角总若有似无地蹭着我的裙裾。


    地牢里阴湿之气扑面而来,何廉被铁钉穿透的十指滴着血,在墙上拖出蜿蜒血痕。看见我腰间明晃晃的令牌时,那厮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

    沈家私仓钥匙在哪?我踩着青砖上的血渍蹲下身,裙裾沾上黏稠血迹也浑不在意。何廉喉咙里挤出半句呓语:娘娘饶命!徐家已灭,沈家不敢再...


    张軏的烙铁贴上他膝盖时,焦糊味混着惨嚎在牢里炸开。我忽然捏住他喉骨,指甲掐进皮肉里:沈家?本宫要的是倭寇接头暗号。


    何廉眼珠暴凸,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。我厌恶的松开手,在张軏递来的帕子上擦了擦:不说?本宫倒要看看,锦衣卫十八酷刑,你能熬到第几刑。


    地牢里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张軏握刀的手背青筋毕现,却迟迟不见他动作。


    娘娘莫急,这厮骨头硬得很。他附在我耳畔低语,热气喷在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麻。话音未落,忽听得何廉喉间爆出一声惨叫,张軏不知何时取过佩刀,将刀柄重重撞在他膝骨上。


    我瞥见何廉身下湿了一片,皱眉后退:腌臜东西,倒是会挑时候。何廉右肩不自然地耸着,是被刑杖打断的肩骨。


    徐家灭门那日,你藏在床底亲眼看着全家被屠,可对?张軏忽地扯开何廉衣襟,露出右肩狰狞的疤痕。


    何廉瞳孔骤缩,喉间挤出半句:徐...徐家...话音未落,张軏已重重一拳捣在他心口。


    说!沈家私仓在哪?倭寇接头暗号是什么?张軏忽地抽出腰间匕首,抵在何廉喉头。


    那厮眼仁上翻,涎水顺着匕首滴落,喉间挤出半句:沈...沈家...忽听得"咔嗒"一声轻响,张軏已卸了他下巴。


    我轻笑一声,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伺候,也是你何廉的‘福气了‘!突觉后颈一凉,张軏拿着案上湿毛巾,正细细擦拭我肩头的伤口。


    莲儿且歇会儿,剩下的交给臣便是。他附在我耳畔低语,热气喷在耳廓上激起一阵颤栗。


    我瞥见何廉被卸了的下巴滑稽地垂在胸前,啐道:愣着作甚?还不给他装回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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